洗臉礙著鼻

日常生活中凡是說一句話，或者做一件事而導致無辜的第三者受到波及，令他情緒、自尊、精神上或者其他任何方面受到傷害的情形，一律可以說是「洗臉礙著鼻」。鼻子座落在臉蛋正中央的精華地段，洗臉的時候洗著洗著，雖然主要的目的不是洗鼻子，但是任憑怎麼閃總是要碰到的，或者也可以說是鼻子阻礙了洗臉工作的進行，不管如何，用「洗臉礙著鼻」這句話來形容這種踩到人家痛腳的情形，是既貼切又傳神的。

比如某甲沒有小孩，也許他是生不出來，更也許人家根本就不願意生小孩，這完全無關乎他人。但是在這情況之下，如果有人在他面前批評同樣沒有小孩的某乙，說某乙就是因為壞事幹多了才會無後！這話別人聽了也許會同意，也許一笑置之，反正事不關己，總是不把它當一回事。但是聽在某甲的耳裡就有天壤之別了，個性閉塞的人，若是自願不生不養的「頂客族」倒還罷了，萬一恰恰是屬於無法生育的，也許就要難過好一陣子，自己反省再反省，檢討再檢討，回想自己有沒有幹了虧心事，實在想不出來也許就要開始懷疑祖上積殃，或者上輩子造了甚麼孽，推了誰家小孩下井裡了。要是遇上脾氣火爆的，聽到這樣的批評必定恨得牙癢癢的，也許就要認定人家是拐著彎來罵他，想不開的話火氣一上來也許就要鬧人命了。

也難怪，這位某甲又不招誰惹誰，無端的讓人拿無子嗣的話來消遣，說的人對某甲的情形也許知道，也許根本就不得而知，但是無論如何此話既出就是「洗臉礙著鼻」了，正是所謂的言者無心聽者有意了。「洗臉礙著鼻」換一句大家都知道的話，就是「指著和尚罵禿驢」！和尚不是沒有頭髮嗎，如果有人在他面前說禿驢如何如何，對方聽了心裡會舒坦才怪。所以章回小說（好像是說唐演義）寫著家丁來向他們家老闆報告，說前面有幾個「綠林老爺」阻著去路要求留下買路財…，明明是強盜土匪，幹嘛說成「綠林老爺」？因為他們家老爺正和幾個同樣綠林好漢出身的結義兄弟在一起，要是照子不放亮一點，開口土匪閉口強盜的，輕則被炒魷魚了事，重則恐怕得蒙主寵召了。不過，這還都只是個人修養和個人榮辱的問題，說起來還不是最糟糕的。要是想再換一個名詞來說，事情就大條了，那叫做「文字獄」！

文字獄者不僅無所不至、無所不在、無孔不入、無限上綱，還根本就無法無天。執其事者一高興或者一不高興就能藉此把一個好端端的人押入大牢。所以「維民所止」可以硬扯成「雍正無頭」。連大文豪柏楊先生翻譯大力水手也要被關到生虱母_（_註_）！更有甚者連名字取得不恰當也要打入大牢。這些事件要究其原因其實無他，都是因為「洗臉礙著鼻」。他們的言行礙到某人（通常是最高領導者）的鼻了。試想，雍正先生一聽到考試的時候出了這種要拿掉他腦袋的題目，豈能不先下手為強？柏楊先生翻譯的大力水手也一樣，影射到民族救星兼世界偉人還兼民主舵手…的蔣介石，能不押入大牢嗎？柯旗化老師如果有貴人把他的名字解釋成「要拿國旗來教化百姓」，哇！那也許就高官厚祿榮華富貴了。偏偏遇到喪了心的混球，於是乎被隆重的押入大牢，執政的人幼稚如此，蠻橫如此，百姓其奈他何？

這事說來還是防不勝防的，我們可以很簡單的知道朋友之間誰有不足為外人道的隱私或現眼的毛病，說話時儘量閃著人家就好了。但是天威難測，有時執政當局硬是要找麻煩那就躲不掉了，比如以前到處都有「偉人」的銅像，這馬屁固然拍得好，但是如果聯想力豐富的人到「偉人」跟前告上一狀，說這是象徵「偉人」天天受日曬雨淋之苦，還得長期忍受小鳥在頭上大便，一不小心還會遭天打雷劈…這一來，「偉人」一旦震怒，恐怕馬屁沒拍成還得被押入大牢了，因為他「洗臉礙著鼻」。

註 1968年1月，柏楊在『中華日報』翻譯『大力水手』 (Popeye the Sailor Man)漫畫，中文翻譯提及卜派父子流落至一個豐饒的小島而樂不思蜀，兩人要各自競選總統，柏楊將「Fellows」（夥伴們）翻譯為「全國軍民同胞們…」，遭KMT認定為暗諷蔣介石父子，以「共產黨間諜」及「打擊國家領導中心」的罪名逮捕，判處十二年有期徒刑，1969年起囚於台北縣景美鎮軍法監獄。 1972年隨其他政治犯轉送到綠島『感化』。